“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这是抢占全球未来产业发展主动权、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关键举措。由于未来产业具有前瞻性、战略性和颠覆性等特征,其投入增长模式常常会出现早期“看不见”、中期“看不准”、后期“来不及”等投入与时机错配问题。为破解未来产业成长路径跳跃与投入模式不确定性之间的矛盾,建议遵循未来产业成长规律,构建涵盖全生命周期的进阶式资本投入增长机制,包括匹配未来产业发现的卵化资本、未来产业培育的孵化资本、未来产业成长的羽化资本和未来产业成熟的翔化资本。
卵化资本:识别颠覆性突破性技术
卵化资本主要匹配未来产业发现阶段的资本投入需求,是耐心资本的基本盘,其关键作用是使尚处于知识状态的颠覆性技术、突破性技术和新技术,尽快在资本加持下进入创业、创新阶段。
未来产业发现,要解决的关键问题是推动颠覆性技术、突破性技术和新技术从“知识形态”迈向“项目形态”。对于匹配该阶段的卵化资本来说,可以根据识别阶段构建一个涵盖概念验证(卵化前期)、技术熟化(卵化中期)和初步商业验证(卵化后期)的卵化资本池。
概念验证资本是卵化资本的第一种形态,关键作用是投资概念验证项目,促其填补实验室成果与可吸引投资的产品原型之间的鸿沟,发现未来产业源头。例如,清华x-lab依托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整合全校资源,提供创意验证基金(单项最高50万元),现已累计卵化项目超2000个,其中,清洁能源项目“清化未来”通过3D打印电解槽技术概念验证,成功优化原型效率30%,吸引500万元天使投资。
技术熟化资本是卵化资本的第二形态,关键作用是通过技术熟化平台,解决工程稳定性问题,如工艺一致性、材料兼容性、成本可行性等。例如,在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工程实验室,某新型锂电池负极材料项目在实验室取得突破后,工程师团队在6个月熟化期内完成300次配方调整与50次工艺迭代,实现材料制备成本降低40%,最终推动技术以2000万元转让。
市场导向验证资本是卵化资本的第三新形态,关键作用是通过有限投入进行市场实测,有效过滤“闭门造车式创新”,让科技成果从诞生之初即面向真实世界,可以大幅度提升转化效率。以海尔HOPE开放创新平台为例,海尔提出“医用低温存储设备降噪需求”,吸引上海大学团队加入验证平台,9个月内完成从概念到临床样机验证过程,最终实现技术产业化。
鉴于未来产业发现阶段的极大不确定性,卵化资本池资金来源主体应该由政府天使投资和私人天使投资构成。从政府投资性资产规模看,2025年中央企业资产总额已突破95万亿元,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支出达到11.29万亿元,按照5%的结构性调整安排,来自政府侧的卵化资本可以达到5.31万亿元。此外,从中国家庭财产分布看,发展个人或家庭天使投资的财富条件已经具备。
孵化资本:培育成熟商业项目
对于匹配未来产业培育阶段的孵化资本来说,关键是通过未来产业孵化器,将卵化成功的早期科技创意项目培育为成熟商业项目。进入孵化阶段的未来产业项目,全球比较高效的模式是孵化器模式。其核心职能一是强化高不确定性管理,如针对成果转化的“死亡之谷”困境,建立风险缓冲机制;二是构建立体孵化网络,实现构建涵盖项目种子前孵化、死亡谷跨越和产业加速器突破的系统孵化机制;三是创造汇集资源机制,实现技术卵化成果汇集、耐心资本汇集、创新创业汇集、市场实现汇集等。
科技企业孵化器是我国培育未来产业的主要载体,也是科技成果孵化的主力军。《中国创业孵化发展报告2025》显示,2024年底,中国孵化器规模突破1.6万家,在孵企业团队超50万家,在孵企业总收入达10332.1亿元,体系内创业投资基金规模超800亿元。
鉴于我国已经初步形成科学的孵化资本筹集与资本运用机制,当下及未来孵化资本池构建的主要任务是扩容和提质。从扩容视角看,800亿元的创业投资基金远远不适应未来产业培育需要。具体来说,一是争取2030年前引导1.3万亿元左右的私人家庭财产净值,形成未来产业培育阶段的市场化孵化资本;二是争取国内外私人资本设立和扩大创业投资规模,争取到2030年将我国创业投资基金存续规模从现在的3.80万亿元扩容到10万亿元,其中将不低于30%投资于未来产业培育;三是充分调动政府资金、金融资金,特别是保险资金进入未来产业培育阶段。
羽化资本:助力产业爆发式增长
未来产业在跨过培育期之后,其产品或服务将很快进入市场规模扩张、技术迭代加速、融资规模跃升的关键成长期。该时期是未来产业成长期,也是羽化期;是未来产业价值爆发的“黄金窗口”,也是“死亡之谷”的“深水区”。参照世界银行相关报告对高成长阶段项目的分类,可以将羽化期项目标准界定为:企业具备核心技术验证和初步商业模式后,进入年营收增长超50%、估值快速爬升(1亿—10亿美元)的高速扩张阶段。匹配未来产业成长阶段的羽化资本核心作用是让渡过“死亡之谷”的企业,便捷、经济、规模化地获得兼具股权与债权投资的投入,使其顺利实现爆发性成长。
匹配未来产业成长阶段的羽化资本主体来源是创业投资、私募股权投资、债权投资(包括银行信贷和证券化债券等)。鉴于我国已经初步形成羽化资本筹集与资本运用机制,当下羽化资本池构建的重点是挖掘债权资本。中国银行业协会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我国商业银行业总资产414.79万亿元。按商业银行总资产10%测算,可以通过知识产权质押贷款、软贷款、投贷联动以及信用贷款等方式,释放给羽化资本池41万亿元。同时,截至2025年末,保险行业资金运用余额达到38.48万亿元。如果将保险业资金运用余额的10%用于未来产业成长,可以释放出3.8万亿元的羽化资本。如此,整个羽化资本池有望达到44.8万亿元规模。
翔化资本:加快产业向成熟阶段跨越
要加快未来产业从成长阶段向成熟阶段跨越,翔化资本池的构建尤为重要。进入成熟期的产业,严格意义上已经成功进阶为新兴产业或战略性新兴产业,其融资需求主要包括信贷资本、私募股权资本、并购资本及公开市场融资。翔化资本的核心作用是对进入爆发性成长后期的企业,给予并购资本、公开资本等的规模化投入,使其引领未来产业向战略性新兴产业快速转换。
信贷资本依然是翔化资本的重要来源,按商业银行414.79万亿元的20%计算,可以获得83万亿元的翔化资本;按照私募股权现有规模20万亿元的50%计算,可以筹集10万亿元翔化资本;按照并购资本不足1万亿元规模的10倍计算,可以筹集10万亿元翔化资本;2025年全国A股融资规模1.26万亿元,交易所债券融资规模16.3万亿元,按照两项总和翻一番计算,可为翔化资本增加35.12万亿元;如果进一步扩大资产证券化业务,将2025年末的4.01万亿元规模翻一番,又可增加8万亿元的翔化资本。以上合计,适配于未来产业成熟的翔化资本池,有望达到146.12万亿元。
综上,加快构建卵化资本、孵化资本、羽化资本和翔化资本进阶式资本体系,为各阶段未来产业发展提供精准匹配资本供给,是发展未来产业的重要投融资制度创新。
(作者房汉廷系浙江大学国家战略与区域发展研究院研究员,周闻哲系浙江大学杭州国际科创中心新质生产力与创新战略研究院研究助理)





